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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慶祥:信元宇宙,何所得?
    來源:《天涯》 | 時間:2022年05月07日

    文/楊慶祥

    在1992年出版的科幻小說《雪崩》里,作者尼爾·斯蒂芬森描述了一個虛擬世界,在此人類通過數字化的方式控制未來的個體生活和社會秩序,這個虛擬世界被稱之為“metaverse”——這被認定為元宇宙最初的雛形。

    在1999年上映的《黑客帝國》系列電影中,現實世界被另外一個“世界”控制,現實不過是這一“世界”的設計和算法,這一“世界”被命名為“矩陣”。

    2009年,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發表了長篇三部曲《1Q84》,書中的男女主人公無意進入了與現實世界平行的另外一個時空。這個時空表面上看起來和現實世界完全一致,但是如果抬頭觀察,會發現月亮似乎變得更小更細,而時間失去了它的精準性。在這個世界里,還生活著現實世界無法看到的“空氣蛹”和“小小人”。這個世界,就是1Q84的世界。

    2020年,中國當代電影導演徐皓峰的中篇小說《詩眼倦天涯》出版,他借用中國傳統武俠歷史題材表達了一個與斯皮爾伯格的《異次元駭客》相似的主題——我的所作所為可能是別人的一個夢——“興亡千古繁華夢,詩眼倦天涯”。

    Metaverse、矩陣、1Q84、夢……在2021年,它們都有了一個新的命名——元宇宙;蛘哒f,元宇宙以一種后發統攝的優勢,將此前的類似概念進行了一種創造性的整合。

    由此,2021年被輿論界和創投圈視作“元宇宙元年”。

    首先需要厘清一個問題,元宇宙這一概念的具體所指是什么?目前通行的概念可以從技術和文化兩個方面進行大致的界定。在技術派看來,元宇宙即一種基于大數據、VR(虛擬現實)、人工智能(AI)的虛擬數字空間,這一概念源頭被追溯到1992年的科幻小說《雪崩》。2021年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的虛擬游戲Roblox被業界稱為“元宇宙概念”第一股,這一虛擬游戲的主要價值指向為八大元素:身份、朋友、沉浸感、低延遲、多元化、隨時隨地、經濟系統和文明——如果僅僅從技術和商業的角度看,我們完全可以將元宇宙視為互聯網的高階階段,或許可以命名為“巔峰互聯網系統”,以此對應安東尼·吉登斯所謂的“巔峰資本主義”。這一“巔峰互聯網系統”在無數的科幻小說和科幻電影里面被想象和書寫,但是只有到了今天,借助“硬技術”的發展,它才變成了一種可以落實的“產品”或“商品”。在這個意義上,與AI的誕生一樣,這是現代技術主義的又一次重大勝利,也許用尤瓦爾·赫拉利在《未來簡史》里提出的“數據主義”來描述更為恰當:可以把全人類看作單一的數據處理系統,而每個個體都是里面的一個芯片。這樣一來,整部歷史的進程就要通過4種方式,提高系統效率:1.增加處理器數量;2.增加處理器種類;3.增加處理器之間的連接;4.增加現有連接的流通自由度。

    如此看來,元宇宙正是數據技術在這四個方面獲得飛躍和綜合的新型產物。雖然在赫拉利《未來簡史》中譯本出版的2017年,元宇宙還沒有成為一個“熱詞”,但是,赫拉利對數據技術的樂觀判斷依然可以看作是關于元宇宙的一個精彩預言:“數據主義認為,人類的體驗并不神圣,智人并非造物主的巔峰之作,也不是未來智神的前身。人類只是創造萬物互聯的工具,而萬物互聯可能從地球這個行星向外擴張,擴展到整個星系,甚至整個宇宙。這個宇宙數據處理系統如同上帝,無所不在、操控一切,而人類注定會并入系統中!

    文人們對這種技術理性的樂觀抱有天然的警惕——這一警惕性的根基可能來自古老的形而上學傳統,也可能混雜著各種異端教義的啟示,當然,在最通俗的層面上,我們將其解釋為是一種“人本主義”的關懷。但不要忘記,人本主義及其極端形態人類中心主義不過是啟蒙運動的產物,與古老的自然宇宙秩序相比,它的歷史并不漫長。但這并不影響文人成為地球上最“頑固不化”的思想物種。他們執著于世俗世界和世俗時代的價值定義,在他們看來,如果一種事物的出現不能激發相關的“社會學想象力”并引爆批判的激情,這一事物就不能稱之為“有價值的”事物。因此,他們不會簡單認同技術派對于元宇宙的界定,那構成了一種限制——不能延展出一種新的社會想象和價值想象。

    以“再造社會(空間)”這一維度為思考進路,文人們將元宇宙視作互聯網時代的一種烏托邦建構。因此,他們一方面會對元宇宙撬動既有的政治經濟秩序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去中心化的連接可以消解權力的集中,形成散點化的權力結構模式;信息的分享和共享可以克服極端的“利潤主義”,形成“互助互利”的經濟模式;情感的沉浸和互動則可以消除單原子的個人主義,形成“溫暖和諧”的情感模式;甚至,如奧托洛娃所言,數字技術可以成為一種新的神話主體——在這一點上她倒是和赫拉利產生了共鳴。但是,更嚴重的負面影響似乎更讓文人們焦慮:元宇宙的數字永生會帶來倫理困境嗎?比如,一個“數字人”的婚姻和一個自然人的婚姻哪一個更合法?如果這個數字人正好是這個自然人的另一個“分身”呢?——在元宇宙里,我們固然不會出現弗羅斯特式的不能同時走進兩條“林中路”的煩惱,但新的煩惱也許是,所有可能性的實現或許會導致一種徹底歷史虛無和價值虛無。而另外一個不爭的事實是,元宇宙看起來并沒有擺脫資本主義的規劃,據新浪財經2022年2月10日的報道:“元宇宙概念的興起,帶火了相關概念的周邊行業,而最令人震撼的可能是元宇宙的‘炒房熱’,在一些元宇宙平臺里,一塊虛擬土地拍賣出了3200萬人民幣的天價……不少玩家購買土地的原因都僅僅是為了等待虛擬土地升值!

    如此看來,元宇宙中的“自由”與馬克思的經典論斷類似:在資本主義占有全部技術和資本的前提下,十九世紀的工人只有出賣勞動力的自由,而二十一世紀元宇宙的新窮人們也只有出賣數字ID/IP 的自由。

    也就是說,從目前的種種跡象來看,作為烏托邦或者積極社會變革方案的元宇宙根本就不存在!左派和右派的思想資源都已經被技術化,在這個意義上,赫拉利在《未來簡史》中的批評不無深刻:“在未來的幾十年間,……科技會搶走政治的所有風頭!瓊鹘y民主政治正逐漸失去控制,也提不出有意義的未來愿景!

    在柏拉圖的理想國中,哲人應該為王。如此推斷,在理想的元宇宙中,也許應該請一位程序師為王!——但是誰又能保證他不是一個現實資本家或者威權者的數字化身?

    對于普通民眾來說,對元宇宙的熱情也許既沒有那么資本主義化(投資或者獲得利潤),也沒有那么反資本主義化(重建非資本化的空間和主體)。對他們來說,元宇宙帶來的“即時性快樂”已經可以構成全部意義——這里的問題是,這一“快樂”究竟是什么?

    查爾斯·泰勒在《世俗時代》中指出,現代性留給我們的只是一種狹隘的“世俗體驗”,這個過程在“缺乏靈性的專家和沒有內心的快樂主義者”操縱的官僚體制下達到頂峰。靈性喪失的同時,則是全球發展的不均衡,這種不均衡帶來了我所謂的“新的勞工階級、新的剝削、新的剩余價值、新的資本擴張和新的全球殖民主義”(《九十年代斷代》,2020)。中國人民大學劉元春教授等人最新的調查研究成果表明,全球的不平等尤其是收入分配不平等已經成為基本的事實,這包括:全球不平等尤其是收入不平等自1980年代以來加速惡化,比如,美國和歐洲前1%高收入群體收入占全體居民收入的比重從1970年代的8.5%和7.5%持續上升到2018年的19.8%和10.4%;中產階層空洞化和中產階層的消失可能是收入分配的新特征,傳統的社會安全網和相關政策難以防止收入分配的惡化;……稅收等再分配手段的調節作用失靈;對高收入群體的征稅越來越難;等等。(劉元春等《全球收入不平等的七大典型事實》,2021)

    新的世代在這一過程中的“獲得感”可能遠遠低于其“喪失感”,技術對就業崗位的擠壓、科層主義對創新的束縛、既有利益獲得者對資源的把控、缺乏活力和變革機制的既有秩序,諸此種種在最后都落實于階層的固化和階級的分化,與此相伴而生的是身份政治變成了前所未有的桎梏和鎖鏈:新窮人、底層、網絡游民、躺平者,這些身份命名無一不是單一性身份政治的變種。

    一方面是內心超越性體驗的徹底祛魅,一方面是不斷加劇的現實困境,在這雙重的夾擊中,新世代們變成了“喪失大志的一代”——我在此借用了大前研一在《低欲望社會》中的說法,但卻是在完全中性的立場上來使用,用消費主義來激活年輕人的欲望不過是更加契合現有的資本秩序,如果是這樣,為什么不干脆享受即時性的快樂,即使這一即時性的快樂不過是在虛擬的空間獲得——這就是元宇宙快樂原則的秘密,它至少能夠在暫時性的意義上讓現實世界的“被壓迫者和被剝削者”獲得一種療愈,這一療愈對他們來說就是信仰和救贖——如果是這樣,我們能對他們求全責備嗎?

    于是,布萊希特的“世紀之問”或許可以這么回答:

    是的,一個新世界。

    但是,什么時候?

    ——就在此時!

    ——就在元宇宙!

    讓我們再回到歷史的“關鍵性時刻”。

    1670年,布萊茲·帕斯卡爾說:“我就極為恐懼而又驚訝地看到,我自己竟然是在此處而不是在彼處,因為根本沒有任何理由為什么是在此處而不是在彼處,為什么是在此時而不是在彼時!迸了箍栐谶@種恐懼和驚訝中說出了那句具有“現代啟示錄”般的圣諭:“這無限空間的永恒沉默讓我恐懼!痹谝恍⿲W者看來,這既意味著虛無主義的歷史淵源,也意味著一種古典自然秩序的坍塌。那個古典的完美的天球秩序瓦解了,在那個秩序里,人被某種超自然的東西所安排,不僅擁有塵世,還擁有天國,不僅可以擁有此時此地,也被允諾可以擁有彼時彼地。人可以被視作一個小宇宙,自然被視作大宇宙,在大小之間,儼然存在著某種密道和天梯,人可以在這兩個宇宙之間遨游。不過是,在帕斯卡爾的時代,現代性狡黠地發生了,人失去了同時擁有“分身”和“幻影”的可能,人變成了唯一的孤獨的現實存在,完全被“拋入”到一個可怕的世俗秩序里,完成自己并不壯美的人生——依然是帕斯卡爾所言:人只不過是一根葦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東西……

    尼采在一首詩里如此描述這一“被拋”的悲。

    世界——是一扇門

    通往暗啞而寒冷的無數荒漠!

    誰若失去了你能失去的

    就無論如何也停不下來了。

    中國當代詩人海子也有類似的表述:

    該得到的尚未得到,

    該喪失的早已喪失。

    一個問題是,元宇宙會是另外一個(人造的)宇宙天球秩序嗎?也可以變換一種提問方式:

    信元宇宙,何所得,何所失?

    在技術理性和超驗體驗的交匯點上,在消費主義和低欲望化的臨界線上,在“即時快樂”和“永恒輪回”的糾纏中,元宇宙的存在有一種降臨的暗示性。即使它目前還停留在觀念、想象和低階社交游戲層面,但是,從積極自由的角度看,它依然意味著人類多樣化選擇的可能。

    第一,體驗即時性的感官快樂,哪怕不過是像《黑客帝國》里的這句臺詞:“歡迎來到真實的荒漠!

    第二,做一名游擊隊員,以散點的方式瓦解固若金湯的元宇宙資本系統。這里的游擊隊員,不是切·格瓦拉意義上的,也不是卡爾·施密特意義上的,而是艾倫·施瓦茨意義上的:“我們應該自由地分享所有的信息,像游擊隊員一般奮戰!保ā队螕絷犻_放訪問宣言》,2008)

    第三,生成一種新的連接方式,將自我解放和全人類的解放和諧統一于新的“智人”主體,那就是真正的“天國近了”。ā恶R太福音》3:2)——在此時,也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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