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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坤:從廚房走向廣場的婦女解放
    來源:中華讀書報 | 時間:2022年04月07日

    文/舒晉瑜

    徐坤,2003年1月,北京

    八卷本的《徐坤文集》記錄了徐坤從事文學創作三十余年的旅蹤屐痕。文集囊括了徐坤的長篇小說四卷,中短篇小說兩卷,散文及學術論著各一卷。其中新增的三部是長篇小說《野草根》《愛你兩周半》,以及她的學術專著《雙調夜行船——九十年代的女性寫作》。

    徐坤將自己的第一部文學評論著作也命名為《雙調夜行船》,想必是因為她學者和作家的雙重身份。文學創作起步時,她還是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所的一名青年科研人員,短短兩年時間,《白話》《囈語》《先鋒》等中篇小說的問世,使她一度成為文壇熠熠生輝的明星。

    三十年過去了,她研究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犀利地透視世紀末人文精神的衰落,叩問知識分子的靈魂,探尋欲望與掙扎背后的心靈,也溫情款款地書寫親情、友情和愛情。風頭正健時,她轉身離去,選擇了編輯職業。三十年間,徐坤經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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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華讀書報:早在1997年,您就寫過《懷念手稿時代》,二十多年過去,現在是否完全告別了“手稿”?多媒體的使用給您的生活和寫作帶來了怎樣的變化?

    徐坤:早就告別了手稿,習慣了電腦寫作。最可笑的是,有時合作方要求手稿時,我會用電腦先寫出來,再用手抄。多媒體的使用直接顛覆了寫作方式和思維方式。時代潮流,不可阻擋。

    中華讀書報:您每天在手機上耗費的時間多嗎? 還是有所節制?

    徐坤:我現在每天機不離手,手不離機。所有活動都在手機上處理:辦公、閱讀、生活交費、視頻、游戲……手機唯一的缺點,就是寫長篇小說不方便。

    中華讀書報: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突飛猛進,許多職業即將被機器人代替。您如何看待文學的未來?

    徐坤:AI寫詩軟件我常用,速度快,比人做得好,偶爾用來作弊跟網友斗詩非常管用。有些領域將來肯定會被人工智能所覆蓋。文學寫作領域也避免不了,人類作家要想活下去,就必須活得有獨特性,做的某些事情讓人工智能模仿不了,也代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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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華讀書報:您是60后新生代作家里,特別獨特的、逆向行走的人,您是從專業作家走向職業編輯行列的,而上一代作家們,包括鐵凝、王安憶、劉恒等,都是離開編輯隊伍走向專業作家崗位的大家。這算是“逆向行走”嗎?

    徐坤:其實,在老一輩作家中也有——咱們只限定改革開放后從八十年代以來的當代作家群談論,如果要推演至現代文學史上的作家群,那情況就復雜了,說起來話就長了,不在咱們今天要探討的范圍之內。就說當代作家吧,八十年代也曾有過文壇“四條漢子”的傳說:當年的王蒙、劉心武、李國文、從維熙四位著名作家,都是從專業作家崗位到作協去當編輯的,王蒙、劉心武先后擔任《人民文學》雜志主編,李國文擔任《小說選刊》主編,從維熙擔任作家出版社社長和總編輯。他們嘯聚文壇,引領一代風騷,構成了八十年代中國文學和文化的重要景觀。

    中華讀書報:那您自己為什么選擇去當編輯呢?

    徐坤:我是2013年6月從北京作家協會副主席、分黨組成員、一級作家崗位調到《人民文學》雜志工作的。那時候吧,我覺得二十年間,通過吃苦受累,我已經把一個作家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已經把能寫的庫存題材都寫光了,也把能獲的獎都獲了,我的人生和寫作都已滑入巨大的慣性,苦盡甘來,激情不在,日子舒服,慵懶怠惰,每年發幾篇小說就可以完成工作量,日子幾乎可以說是一眼望得見底,就等著退休去加入大媽群跳廣場舞了。

    估計好多作家寫到一定程度后,都會有和我當時一樣的感覺。

    然后吧,就想換一個崗位、換一種生活試試,看看有沒有那種能夠讓日子緊起來、讓神經繃起來、讓身體里像裝上四驅發動機一樣,轟隆隆隆、嘎嘎嘎嘎,一腳油門就“轟——”的一聲瞬間提速八十邁奔高速,令人血脈賁張、新鮮、興奮、刺激的新生活。

    中華讀書報:編輯生活刺激到您了嗎?

    徐坤:哈哈! 要說刺激,還真被刺激著了! 當年去《人民文學》雜志報到之前的一個細節讓我終生難忘:按規定,我需要履行入職手續,到作協的合同醫院例行體檢。大清早,去西壩河南里的北京煤炭總醫院前臺排隊,一個女的,戴大口罩,遮住大半張臉,接過身份證,問我做什么項目,我說,入職體檢。她看了一眼我的身份證,說,哎喲喂……都48歲了還入職吶。

    當時的我! 腦袋瓜子上就像挨了一瓢,“啪”的一聲,那叫一個崩潰! 女護士的話,一語驚醒夢中人,重重敲擊了一下:還以為自己年輕吶! 你一個女的,快五十了,本該下崗退休、含飴弄孫、安度晚年,還在這兒折騰個什么勁呀!

    中華讀書報:后來呢?

    徐坤:身體健康狀況良好,按時去報到了唄!2013年6月13日上午,到《人民文學》雜志社報到那天,正是端午節小長假剛過,我穿著白襯衫,頭發梳得溜光水滑,揣著報到通知書,乘坐地鐵,到夢想之地報到。

    《人民文學》是中國文學的殿堂,也是所有文學愛好者的夢想之地。1994年6月我在《人民文學》頭題發表中篇小說《先鋒》,并在當年12月獲《人民文學》創刊45周年優秀小說獎。初登文壇的我,獲得國刊的陽光照拂,得到王蒙等老一輩作家的關注和提攜,王蒙老師在當年的《讀書》雜志上發表有關我的作品評論《后的以后是小說》,贏得熱烈反響,使我這個文學小青年迅速抽枝發芽開花,成長猛烈,堅定了把文學當作一生事業去奮斗的決心和信念。

    二十年后,機緣巧合,我又回到了出發地,來到《人民文學》,到了我的文學夢想最初放飛的地方,怎能叫我不珍惜、不感慨,暗自慶幸自己又一次來到人生加油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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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華讀書報:您曾說過對自己影響最大的是隨社科院同行下鄉鍛煉的那一年,回來就按捺不住地要寫小說。能具體談談是怎樣的影響嗎?

    徐坤: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剛畢業進中國社會科學院工作,一身學生氣,帶著年輕人成長過程中普遍的叛逆和沖撞精神。剛參加工作不久,我就隨社科院的八十幾位博士、碩士,一起到河北農村鍛煉一年。我們這群共同繼承著八十年代文化精神資源的二十來歲的青年學子,經歷淺,想法多,閑暇時喜歡聚在一起喝酒清談,讀費孝通的《鄉土中國》,看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播放中關村淘回來的各種國外藝術片,凌虛蹈空探討國家前途和知識分子命運,雖難有結論卻興味盎然。

    回城以后,這個小團體就自動解散,然而,在鄉下探討的問題以及與底層鄉村民眾打交道時的種種沖突和遭際卻一直縈繞我心,揮之不去。終有一天,對世道的焦慮以及對于前程的思索,催使我拿起筆來,作起了小說——相比起“板凳要坐十年冷”的做學問方式,激情與義憤噴發的小說更能迅捷表達作者的情緒。

    中華讀書報:中篇小說《白話》讓您一舉成名,《中國作家》《人民文學》《當代》等刊物幾乎同一時間刊發您的系列小說。您如何評價那一時期的創作風格?

    徐坤:在1993到1994兩年間,我以《白話》《先鋒》《熱狗》《斯人》《囈語》《鳥糞》《梵歌》等一系列描寫知識分子的小說登上文壇,文化批判的鋒芒畢現,又都是發表在《中國作家》《人民文學》《當代》這三家大刊物上的,立即就引起了讀者和批評家的廣泛關注。年輕時的寫作,十分峻急,仿佛有無數力量催迫,有青春熱情鼓蕩,所有的明天,都是光榮和夢想。仿佛可以乘著文字飛翔,向著歌德《浮士德》中“靈的境界”疾馳。

    中華讀書報:《先鋒》刊發于1994年第6期《人民文學》時,評論家李敬澤首先以“歡樂”形容它,說“如果說以艱澀的陌生化表現世界并考驗讀者曾是一種小說時尚,《先鋒》對世界、對讀者卻擺出了親昵無間的姿態”。評論和作品相得益彰,讀來特別過癮。

    徐坤:相當激動! 接到通知稿子采用后,就天天等著《人民文學》第6期出刊。那時我在社科院亞太所工作,住在學院路,總去學院路的五道口新華書店看看雜志到了沒有。前一次去五道口書店,還是排隊去買《廢都》。

    5月底的一天,終于看到了有賣,只剩下一本了。趕緊買下來,拿起雜志一翻,哇! 第6期整個卷首語說的都是《先鋒》! 天吶! 我只是個新人吶! 我還是第一次上《人民文學》! 我是投稿過去的!跟他們一個人也不認識! 這是誰寫的! 這么會寫,表揚得這么好! 激動得我啊,立刻騎著自行車直奔王府井新華書店,一下子買光了店里的30本刊物! 那時的雜志是3塊錢一本,花了我90塊錢,差不多是一個月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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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華讀書報:早期的寫作,您以知識分子題材為主,后來您寫《廚房》《狗日的足球》《午夜廣場最后的探戈》《春天的二十二個夜晚》《愛你兩周半》《野草根》等,不斷關注著婦女的生存狀況,書寫她們獨特的生命體驗。您這種轉變的契機或原因是什么?

    徐坤: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剛開始寫小說那會兒,不考慮男女,只是按先賢先哲大師們的樣子,追尋那條文學審美的傳統精神之路,寫《熱狗》《白話》《先鋒》《鳥糞》,寫我熟悉的知識分子生活,探究人類生存本相,相信能成正果。后來某一天,女權主義女性主義潮涌來了,急起直落,劈頭蓋臉。忽然知道了原來女性性別是“第二性”,西蒙娜·德·波伏瓦告訴我們,子宮的最大副作用是成為讓婦女受罪的器官。

    《廚房》寫于1997年,距今已有25個年頭。依稀能記得,原先想寫的是“男人在女人有目的的調情面前的望而卻步”,寫著寫著,不知最后怎么就變成了“沒達到目的的女人,眼淚兮兮拎著一袋廚房垃圾往回走”。之后,《廚房》的主題讓批評家演繹成了“女強人想回歸家庭而不得”,所有同情都集中在女人身上。

    《午夜廣場最后的探戈》,寫在2005年,距今也已經17年。2005年的夏季,不知在哪家廚房呆膩了鉆出來放風的那么一對男女,開始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居民區的午夜廣場上發飆,像兩個正在發情的遺世獨立的斗篷。最后以女方在大庭廣眾之下摔跟頭收場。

    中華讀書報:您有沒有想過把《廚房》和《午夜廣場最后的探戈》兩篇小說放在一起比較一番?

    徐坤:《廚房》和《探戈》這兩篇中間跨度有近十年、卻又橫亙了兩個世紀的小說,前后放在一起考察時,連我自己也不禁悚然一驚! 十余年來,竟然用“廚房”和“廣場”兩個喻象,用“拎垃圾”和“摔跟頭”的結局,把婦女解放陷入重重失敗之中。小說的結局都不是預設的,而是隨著故事自己形成的。但愿它不是女巫的讖語,而只是性別意識的愚者寓言。

    十年一覺女權夢,贏得人前身后名。樂觀一點想,“廚房”和“廣場”的意象,如果真能作為跨世紀中國婦女解放的隱喻和象征,二者的場面也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不光活動半徑明顯擴大,姿態和步伐也明顯大膽和妖嬈。如果真有婦女的所謂“內在”解放和“外在”解放,我真心祝愿二者能夠早一天統一。既然中國婦女的解放之路,已經從“廚房”寫到了“廣場”,那么下一篇,是否就該是“廟堂”了呢?

    中華讀書報:看到您的八卷本《徐坤文集》新近由安徽文藝出版社出版了。不是您作品的全部吧?

    徐坤:這套八卷本《徐坤文集》只是我的部分作品,還有一些劇本和博士論文等,都未收入文集。慢慢來,不著急。我還在繼續寫,不斷增加新東西。生命不息,文集增新不止。

    受訪者簡介:

    徐坤,1965年3月出生于沈陽。作家,文學博士,F任中國作家協會《小說選刊》雜志主編,中國作家協會全委會委員,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全國宣傳文化系統“四個一批”文化名家。已發表各類作品500多萬字,出版《徐坤文集》八卷。代表作有《先鋒》《廚房》《狗日的足球》《午夜廣場最后的探戈》《春天的二十二個夜晚》《愛你兩周半》等。話劇《性情男女》2006年由北京人民藝術劇院上演。曾獲魯迅文學獎、老舍文學獎、中宣部“五個一工程”優秀長篇小說獎、莊重文文學獎等。長篇小說《野草根》被香港《亞洲周刊》評為“2007年十大中文好書”。部分作品被翻譯成英、德、法、俄、韓、日、西班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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