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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放的桃花就是一門課”
    ——臧棣的“詩歌植物學”
    來源:文藝報 | 時間:2022年03月18日

    文/西渡

      臧棣的《詩歌植物學》是一本規模宏大的詩集,是詩人關于植物的詩歌全集,收入詩作291首,寫作時間跨度長達35年。書分三卷,第一卷詠花,第二卷詠樹,第三卷則分詠入食、入藥各類植物。與傳統的植物詩相比,本書在主題、方法、風格、語言上都有引人注目的創新,可以說發明了一種具有鮮明臧棣特色的植物詩學,或許說是臧棣詩學,其原理是普遍的,并不限于植物詩。無論從規模還是從詩學意義的發明上看,詩集不但在臧棣個人創作史上,而且在當代詩史上兼有標程和標高的意義。

      中國傳統詩歌中有詠物詩一類,作為與農耕關系最關切的植物理所當然在其中占重要一席。在這個傳統中,詠物詩的功能是托物言志,借物抒懷,物在其中雖然是直接的對象,但卻是功能化的,并無自己的主體性。它們主要充當表現主觀情志的道具。實際上,中國詩中最為迷人的物/我關系,并不體現在詠物詩中,而在更大的山水、田園詩傳統中。處理物/我關系,發現物性,并以物性矯正人性,一直是中國詩最重要的主題之一,詠物詩看起來反而像這個傳統的退化。西方詠物傳統中出場的主要是動物,植物出場的機會相對少得多,在有限的出場中,它們也多作為寓意的載體?梢,無論在中國還是西方的詠物詩傳統中,物大都沒有自己的主體性。到里爾克手上,西方的詠物傳統發生了重大變化,他試圖以語言呈現“純粹的物”,賦予物的存在以獨立的意義。但植物在里爾克“詠物”時期的《新詩集》《新詩續集》中出場的機會也不多。在這些詩中,里爾克試圖賦予物某種主體性,極力把詩人的主觀情感排除在詩的表現之外,以壓抑詩人的主體性來換取物的主體性。但正是這種壓抑把我們再次帶進了物/我的緊張對立中,而那個自我壓抑的觀察者仍然以絕對優勢壓倒了物?梢哉f,物的主體性在里爾克的詠物詩中并沒有建立起來,“自我和對象的同一化”的目標也沒有實現,“純粹的物”仍然盈滿審視者、觀察者的主觀意志和心情。

      臧棣在他的植物詩中,并沒有刻意去建立植物的主體性,但他筆下的植物卻自然地葆有一種主體性。在臧棣的這些植物詩中,物和人始終處于一種對話關系中,并由此否定了傳統詩中那種人對于物的對象性關系:“你走向它們,/但它們并不是一個對象”(《岳樺樹叢書》)。在臧棣筆下,植物有自己的意志,當你以它為對象,它也以你為對象;當你尊重它的意志,進入它的生命情境,它也以回應的姿態進入你的:“你朝它走去,它也會朝你走來”(《羊蹄甲簡史》)。在臧棣早期的詩《房屋與梅樹》《玉蘭樹》中,仍然殘留著里爾克式的物/我模式,但在后來的詩中,這種緊張的模式消除了,代之而來的是一種從容、活潑、互動而富于變化的物我關系。也許我們可以把這種新型的人/物關系稱為“互為主體性”。這是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系:“自然,離你中有我更近”(《香樟樹下》);“如果你那時曾是繁花,我便是你唯一的前提”(《繁花》);“花中有人,人中有花,/一個怒放就能把你結合到/意志的姿態中”。這足以說明,詩人對“互為主體性”的發明非常自覺,而且視之為植物自身意志的體現。在《紅醋栗入門》中,詩人說:“生活的秘訣原本就是/在平凡的場合去接觸,物在風物中!薄帮L物”的特征就是關系。在“風物”中,物不是孤立的,而是始終處于物與物、物與人的互動中。所以,臧棣并未追求表現“純粹的物”,而他筆下的物卻自有一種迷人的主體性。

      互為主體性導向植物與人的“美妙的相看”(《藍玫瑰》),展示了人/物關系中最迷人的一面。在這樣的相看中,人與物彼此充滿傾慕、憐惜的情意,互相以對方為主體,或者說互相幫助對方建立自己的主體,而人性和植物性的邊界都得到了拓展:“匆匆的一瞥,它的模樣/也會讓你從你的身體里拎出/另一個你”(《雷公山歸來,或禿杉簡史》);“每一次彎下身,/都意味著你在它的高度上/重新看清了我是誰”(《人在科爾沁草原,或胡枝子入門》)。這種彼此成全、互相發明有力地反駁了存在主義的自我中心主義:“它剛剛詛咒過/一種淺。核思吹鬲z”(《巴西風鈴木叢書》)。人和植物關聯的最高形式是一種美妙的伴侶關系:“不同于朋友,它近于一個美妙的伴侶”(《蛇瓜協會》),而且這種關系將會生產美好的子嗣:“它們碧綠的質量摸上去/就像是我和植物的孩子”(《菠菜》)。詩集中的《椿樹之死》《鐵線蓮協會》則是我讀過的為植物寫的最深情的悼詩。正是這種深情把植物從對象升華為伙伴和伴侶。實際上,這樣的深情彌漫在每一首詩的字里行間。

      在《蜜蜂花簡史》中,詩人引用了蘭波的說法:我是一個他者。在另一首詩中,他寫道:“我敏感于天鵝,就好像/人不是我的標簽”(《鵝耳櫪叢書》)。從植物和人的關系中,詩人領悟到他是他者的受益人乃至受托人,而且他自己的主體性同樣依賴于和他者的關系,因此向他者開放就意味著向更廣的存在解放自己。在《天物之歌,或紅梨簡史》中,詩人提出了一個別具深意的問題:“你的命運/難道僅限于你是一個人?”在《尖山桃花觀止》中,這個問題以一種遺憾的形式出現:“閱歷再豐富,我們所能經歷的/也只是一個人的半生!痹娙说囊馑际,如果我們不能把植物的生命也納入我們的生活,那么我們的人生就是一半的人生。在詩人看來,甚至人類生活的意義也需要由植物來提供一個穩固的基礎:“當他需要從存在的晦暗中/奪回某種無形的歸屬權,/它就會貢獻一個新的基礎”(《藍花簡史》)這些詩句展示了一種萬物同源、萬物一體的原始信仰所具有的魅力。它可能不是一種“有用”的知識,卻是一種啟迪生命的靈智,一種靈性實踐的知識;蛟S,我們可以把臧棣的植物詩學概括為:向植物學習,或者從植物學到的。對臧棣來說,植物的物性不但是詩意的來源,也是詩人學習的對象。以詩為媒,詩人完成了“物的教育”。這或許就是臧棣這本《詩歌植物學》給予我們的最大啟示。

      《詩歌植物學》是一部創作時間橫跨數十年的作品,并不是按照一個預定的構思完成,但卻有內在的整體性,擁有一個相當美妙的內在結構。這個結構是由生命的生長所成就,也可以說,它分享了詩人生命的結構。我們很可以把《詩歌植物學》看成一部非典型的交響樂,詩集的三卷相當于三個樂章,每一種植物可近似地看作一個樂隊成員。植物和人的互為主體性是這部交響樂的第一主題,這一關系由邀請、相看、信任、托付、責任、守護、友誼、伴侶的進展構成了它震蕩的主旋律;植物的智慧是它的第二主題,愛、奉獻、忘我、贊美的彼此應和構成了它的副調。上述兩大主題、兩個旋律的交織、唱和構成了這部交響樂有機、和諧的整體。事實上,當我們讀完整本詩集,我們會長久停留在一種拱形的交響的輝煌中,這正是其整體性的最好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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