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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白竹
        來源:  | 時間: 2015年03月17日

          光緒三十三年十月,嵊西烏帶黨首領裘文高,會同仙居鄭萬枝等,率義勇200余人自仙居至嵊縣白竹村宿營,籌劃攻打嵊城。清軍派管帶劉慶林、哨官楊泰華率兵前往鎮壓。裘文高派部分人員身穿清軍號衣,混入清營。然后內外夾攻,擊斃劉、楊兩頭目和士兵共8人。清軍敗回縣城,數日不開城門。

          ——《嵊縣志》

          

          有句老話,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老話一句是一句,不會錯。我沒老婆。一直沒。之前沒,之后也沒。之前是不想娶,娶老婆干嘛?我對我爹說。“娶老婆干嘛???那你不娶老婆又想干嘛?”我爹那個急啊,“你不為自己想,可你得為爹想,得為你爺爺想,得為你爺爺的爹爺爺的爺爺想,得為你的祖宗十八代想啊。”我爹一急,猴臉上就會綻出一根根青筋,多得就像我的祖宗十八代?墒,我爹的爹我爺爺的爺爺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跟我有什么關系呢?我又不認識他們。當然,我是認識我爹的。他看上去挺可憐。那一根根青筋把他的瘦猴臉搞得跟他的小腿肚似的。事實證明我不是撿來的,我的確是我爹生的。因為我也有張瘦猴臉,跟我爹那張就像印板印出一樣。還好我的小腿肚沒跟著臉像。我爹的小腿肚脹鼓鼓的,里面爬滿了綠瑩瑩的蚯蚓,很丟人。出于同情,我在嘴上應承了我爹:好的好的,娶一個就娶一個吧,又不是要閹掉做太監。一樣是出于同情,我在私底下替自己關了肚腸門。像我爹一樣生個兒子,一把屎一把尿的養他,然后讓他像我同情爹一樣來同情我嗎?除非把我的腦袋翻個面!我爹的確是死不瞑目啊。但終于還是瞑了,是我在合棺前把他給瞑上的。在這之前,我咬了咬他的耳朵:爹啊,我沒妻沒妾,可我有很多相好。

          我的確有很多相好。她們就像收鐮后被遺棄的稻頭,星羅棋布在白竹村周圍的村堡里。趙宅的楊月桂、李莊的柳小滿、張村的吳菊花、蔡家灣的李小娟、施家岙的施銀釵、眠牛弄水庫的孫水琴,當然還有甲秀坂的夏水荷。聽聽名字你就想像得出她們的模樣,可她們的命都不好,按瞎子的說法是命硬克夫。作為仁義之地忠烈之鄉,她們只能老老實實在家守著死鬼男人的木主。就像寺廟里供奉的水果,男人們看在眼里,饞在心里,但是,不行,萬萬動不得。我可沒那么多講究。既然菩薩不吃,那我還謙讓什么。就只是伸伸手,梨、蘋果、水蜜桃都到了我的嘴里。果然,梨很脆,蘋果很香,水蜜桃都快熟透了。

          但我也有我的禁忌。比如,白竹的趙二娥我就不碰,所謂兔子不吃窩邊草;比如,今天吃了梨,蘋果和水蜜桃什么的就得留到明天;再比如,這個村里找了楊月桂我就決不再找李月桂孫月桂什么的。

          跟我爹一樣,我也是個閹雞的。所不同的,我爹半路出家,而我不是。我從小就干不了農活。碰到鋤頭柄就腳酸手軟眼冒金星。我爹說,行行出狀元,你就跟著我閹雞吧,這是命。果然是命。沒幾天功夫,我爹在我跟前變得笨手笨腳了。于是我理所當然地就接過了爹的家當。我爹的全部家當就是一塊褡褳,平時就褡在肩上,一前一后晃蕩著兩個口袋,后面用來裝銅鈿,前面裝了閹雞用的工具:一刀一鉤一繩。刀很利,鉤很長,繩子就是一根帶活扣的棕絲,都是細得不能再細。老實說,這的確不是我爹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干得了的活。

          天蒙蒙亮時,我已經踏著露水出現在村口。因為“閹”字不雅,老祖宗傳下來時立了規矩,這門手藝是動手不動口。其實根本用不著吆喝,我只要在村子里轉上一圈,然后回到村口那棵大槐樹下等著,生意自然上門。樹下有現成的青石條。我點上煙。為什么所有村堡都會有這樣一棵該死的大槐樹呢?我想不明白,很多問題我都弄不明白,比如:為什么每個村都會有一個等著我的寡婦。每次我這樣犯迷糊時,墻弄角就會準時閃出一個騷抖抖的女人和一只倒霉的公雞。我把刀鉤繩取出來咬到嘴里,再把褡褳翻個面鋪到膝蓋上,第一筆生意就接手了。雞到了我的手上后忽然安靜下來,裝腔作勢的掙扎變為樂癲癲的擅抖。這個時候,我總會想到那些女人。我不急,一點都不。雞一樣,女人也一樣。雞爪已被布條縛住,就像門上了栓。我的大腿稍稍一用力就夾住了翅膀,那是她們的胳膊。這些肚臍下的絨毛就像衣褲鞋襪,只會妨礙我的活,當然得先除掉。我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個地方,對,就是這里。我的刀子早已經亮出來,就等著這一刻了,現在,我可要出手了。疼?開始時會有一點,之后就好了。忍一忍吧,我還沒用鉤子和繩子呢。太淺了,我還得深入一點,再深入一點。躺好了。你看我干嘛?對,是帶鉤的,倒扎鉤?炝,就快好了。我已經用上繩子了,F在感覺如何?舒服了吧?一個很小很小的手術,完事后連傷口都不用包扎,怎么會疼呢?

          爹,雞干嘛要閹?第一次干時我問我爹。閹了長膘。爹說。雞閹了之后是公雞還是母雞?我又問。不是公雞也不是母雞。爹說。那是什么雞?我再問。叫草雞。爹說。那人要閹了呢?我繼續問。不男不女,就成了太監。爹終于直起了頭,他干完了活,他又讓一只公雞變成了草雞。干完活后爹的話多了起來:不知道太監吧?太監都很胖。當然,爹也沒見過。太監可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你要坐了龍庭才會有很多太監來服侍你。為什么皇帝老兒要讓太監來服侍呢,因為皇帝有很多老婆,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全天下的美女都在那,讓男人來服侍嗎?我要是皇帝,我也不放心啊。我爹說到這兒,我忍不住喊了出來:爹,我也要做皇帝。爹劈頭給了我一巴掌:短棺材,你想造反啊,造反可是要殺頭的!

          前半場戲唱好,還有后半場。熱水熱茶,熱酒熱菜,當然還有熱坑頭熱身子。唱后半場戲時,我一般就會講一講草雞太監的閑話。她們都愛聽這個,嘻嘻哈哈的,像添了道下酒菜,身體自然也更來勁了。但甲秀坂的夏水荷是個怪胎。她不愛聽這個,她也不笑。你知道你說第幾遍了嗎?她板著臉。進門之前,她會遞一塊堿皂給我,把你那身臊洗洗吧。在床上時,我說,你上來吧。她說,我又不是婊子。第二天天不亮走之前,我會從褡褳中勻出一半的銅鈿放在那個誰的床頭柜上。銅鈿疊起后細細長長的,有點扭,就像女人的腰身。有人會說多了少了,有人會裝作沒看見?傊畠蓭枷矚g。但夏水荷不。她像是跟銅鈿有仇。抓起來就朝我身上砸,有多少砸多少。銅鈿滿地亂滾,我只得賊一樣落荒而逃。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老話總是對的。但白竹村的炳漢老秀才說,天要變了。他懂一點三腳貓的星相。天怎么變得了?我白天閹我的雞,晚上偷我的相好。天變不變關我什么事?但天的確有點要變的樣子。先是聽說廣東有個叫孫大炮的跑去北京城找李中堂,要求搞個什么官當當,但中堂理都沒理,孫大炮一怒之下就扯起了反旗,好像成立了個什么會,里里外外聲勢很大。后來紹興府也跟著鬧熱起來。一個叫光漢子的混到安徽衙門里,殺了巡撫大人,還有一個半雌雄的女人舞刀弄槍的也跟著造起了反。我們嵊縣也出了好幾個人物,董龍崗的金發龍頭,靈鵝村的牛大王竺紹康,廿八都的張伯歧,還有我們白竹村的裘文高,七黨八會的,都跟紹興那個漢子和女子有來往。但天到底還是沒變。京城照舊坐著皇帝,造反依然要被殺頭。據說孫大炮逃到了南洋。據說紹興的女人被砍了頭,據說光漢子的心肝被挖出來炒菜下了老酒。嵊縣的幾個頭目也都遭了通緝,避走到了隔縣外府。據說裘文高就一直躲在天臺、仙居一帶。

          天沒變,我卻變了。有一天我忽然動起了娶老婆的念頭。因為什么呢?可能是因為我老了。我的腦子開始不管用了,我的雞巴也不再是從前的雞巴。十五到六的,有一次我居然把李小娟叫成了柳小滿,還有一次我居然把吳菊花托我買的鞋樣送給了施銀釵,不對,可能是把柳小滿叫成了李小娟,也可能是把施銀釵的鞋樣給了吳菊花,反正就那么回事。本來挺得心應手的一件事,現在讓我覺出了煩。另外一個原因跟小銅匠有關。那天我跟他在開牌九時因為一點莫名其妙的事鬧了起來。小銅匠論不過我理,就罵開了:你個腌攢閹雞佬,有什么可顯擺的,老大年紀了怎么連個老婆也沒混上。娶個老婆也算能耐?我挺惱,當時就在牌桌上擱了話:半個月內我娶回一個給你看看。

          話擱了,娶誰去呢?手指頭扳過來扳過去,我就想到了夏水荷。這么多個相好中,就她怪胎。她不好好做我相好,難道是在盤算做我老婆。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于是那天我連雞都沒閹就去了趟甲秀坂。

          “你跑這尋我開心?”她上下瞧我,眼睛像個雞毛撣子。

          “說正事呢。”這回我有點急。

          “你不就圖個快活嗎?你以為我不知道趙宅的楊月桂、李莊的柳小滿、張村的吳菊花、蔡家灣的李小娟、施家岙的施銀釵、眠牛弄水庫的孫水琴——”她像我一樣扳起了手指頭。天。她二門不出的人,怎么知道得比我還清楚?

          “行行行,算你說得對?晌覠┝四伭藚捔,我現在就想娶個老婆過日子,你倒說句肯還是不肯。”

          這之后她說話變得扭扭捏捏起來。鬧半天,我明白了。她是肯的,但場面上只能裝作不肯。所以我娶她,就得換一種方式。

          “不就是搶嗎?”我說。真是脫褲子放屁。

          我找到獨眼標時,他正在院子里和他的廿四結拜喝酒。大路碗里的老酒滿騰騰的,一只熱絡絡的狗只剩下了一軀骨頭。“那寡婦真愿意?搶強民女的事情可做勿得!”阿標開始有點猶豫。但他的弟兄們黃湯落肚聽到有事做,都來了精神,“標哥,帶上家伙嗎?”我趕緊說,不用不用,女方是愿意的,去搶也只是做個樣子。我知道阿標有一支過山龍,束了紅綢,槍管有一人高,篷一銃,五里路會去。“又不是去殺人放火,帶什么家伙?”阿標同意了。“那我也跟著去吧?”我問阿標。“你去干嘛,你就在家等著做新郎倌吧。”阿標拍拍我的肩膀就帶著弟兄們出發了。

          后來的事,是誰都沒料到的。中午時分,阿標他們回來了,沒帶回夏水荷,卻一個個鼻青眼腫的。事后據阿標一位兄弟說,本來事情挺順當的,夏水荷哭也哭了鬧也鬧了,終于在眾人的圍觀中被塞上轎,眼看就要出村。誰知半路上卻殺出了個程咬金。就是甲秀坂的武生,當時擔任鄉團團董的宋保興。他橫在大路口把轎子給攔下了:“小小一個白竹村,青天白日敢來撒野,當我們甲秀坂沒人嗎?”鄉團一擁而上,雙方就動起了手。阿標他們勢單力薄,又手無寸鐵,面對越聚越多的甲秀坂人,只好擲下花轎,狼狽而回。我真的沒想到會闖出這么大的禍。早知這樣,給我十個膽我也不會去找阿標的。我就上去勸阿標:“標哥,你消消氣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要那女人了。”“什么女人?”阿標本來一聲不吭的蹲著,這會忽然像傷銃野豬似的暴了起來:“這兒沒你事,閹你的雞去吧!現在,是我阿標跟宋保興的事了。”

          我知道阿標不是一個打落牙齒往肚里咽的人。我還知道阿標有一支過山龍,束了紅綢,槍管有一人高,篷一銃,五里路會去。我一直擔心鬧出人命案,但蠻七蠻八的阿標卻想出了一個文文氣氣的讓宋保興難過的法子。白竹和甲秀坂在甘霖和石璜中間,白竹人趕甘霖市得過甲秀坂,甲秀坂人趕石璜市得過白竹。第二天正好是石璜市日。近晌午時,阿標帶上人在村口的路廊里設了伏。等甲秀坂人趕集回來,阿標是兩只手捉蟹,來一個捉一個。捉到村里后,該吊的吊,該打的打,嘴強的還被沉了糞池。被捉的要問緣由啊,阿標答得干脆:去問宋保興。當天夜里,兩邊都挺熱鬧。那邊宋保興家被村人圍了個水泄不通,罵的罵,吵的吵,砸的砸,打的打,宋保興光著屁股在街上過了一夜;這邊阿標和他的廿四結拜揚眉吐氣地喝了頓酒,吃了裘阿根家一只狗。惡氣是出了,可事卻越鬧越大。第二天宋保興去甘霖找了師傅趙詩高,趙詩高又去縣城找了縣令秦家穆。阿標遭了通緝,縣令懸賞三百大洋,罪名是私通盜賊,圖謀造反。差役來捉,阿標星夜逃出了白竹村。

          造反,造反可是要殺頭的。阿標哥被我害慘了。他老娘天天哭,哭著哭著就把眼睛給哭瞎了。我的日子也不好過。我天天心驚膽戰地捱在家里,等著差役來捉我。罪名是私通盜賊,圖謀造反,跟阿標一樣。這事因我而起,不捉我捉誰呢?我生了場大病。瘦猴臉更瘦了。因為我的緣故,周圍村子里的公雞耀武揚威了好一陣。本來它們在學會打鳴之前就得變成草雞,現在倒好,它們都學著在半夜三更打起了鳴。但差役一直沒有上門。

          阿標逃走時背走了那支過山龍。我說過阿標不是一個掉落牙齒朝肚里咽的人。果然,那年麥黃時節,阿標背著過山龍回來了。阿標不是一個人,他帶回了蟒蛇樣的一大隊人馬。有多少人?曹操兵馬八百萬,想過一座獨木橋,一個,兩個,三個——黑壓壓的,數也數不過來。阿標扛著過山龍耀武揚威地走在最前面,之后是裘文高,裘文高之后是一個魯智深,后面的人舉五色旗,都穿了黑色對襟短衫,中間一個白底的“義”字,都扛了家伙,有五發套筒、土制雙轉筒兩發頭、獨響槍和土銃,再后面隊伍就有些七零八落,衣衫不整不說,操的武器是板叉、斧頭、鉤刀,鋤鐮釘耙,什么都有。據阿標講,他逃出白竹后就去找了裘文高。他知道裘文高跟宋保興是死對頭,烏帶黨中“文高道衛”的陳道衛就是宋保興殺的。果然文高對攻甲秀坂殺宋保興很有興趣,但他卻是空口講白話,手頭連一兵一卒都沒有,于是文高就帶了阿標去找東陽九龍黨的大開和尚。據阿標講,大開和尚是個酒肉和尚,他力大無比,能“舉臼當帽,掌磨作扇,捏竹如泡”,聽到攻打號稱浙東糧倉的嵊縣縣城他來了興趣,可問題是他也剛剛吃了敗仗,手頭只剩下了十幾個徒弟。據阿標講,事情來得湊巧,當時正好仙居佬借道大盤山準備攻打東陽縣城。文高和大開就去找仙居佬商量,但仙居佬對宋保興和嵊縣縣城都沒興趣。七拉八扯的不知怎么就提到了嵊縣綠營管帶劉慶林,仙居佬忽然就來勁了。“劉慶林?我倒想去會會他!”原來仙居佬跟劉統領有淵源,以來兩人一塊帶過兵,打下了半個臺灣,陣是仙居佬排的,功勞卻被劉統領獨得了。于是仙居佬就放下東陽城來打嵊縣城。據阿標講,仙居佬的人馬本來也沒這么多,一路開過來,田坂里的人聽說到嵊縣去吃大戶,都擲下了田稻,連燒炭佬也大鉤刀拿拿跟來了。據阿標講,義軍經南山八宿屋,夜駐蔡山灣,本來是計劃第二天先吃掉甲秀坂然后攻打縣城的。但那天早上,他們一馬平川開到剡溪南岸,卻出了點小問題。由于前幾天發大水,江面上的木橋被沖毀了。沒辦法,只好原路折回,繞道石璜過白竹攻打甲秀坂。一來二去,等部隊開進白竹,已是中午時分,只好駐下吃飯。文高在路上發了不少的獅象圖,絡續有烏帶黨徒操著家伙從四方趕來,上于的張立民還扛來了一籮炸藥,隊伍又壯大了不少。文高當然不想把戰場擺在家門口。隊伍剛開進村,就發生了偷雞摸狗的事,村里人都來找文高理論,文高很惱火,卻又發作不得。正在這時,探子來報了,劉統領帶著人馬已經從甘霖開向甲秀坂,新昌的凌統領帶部也正在朝嵊縣進發。在阿標家的院子里,文高與仙居佬發生了爭執,文高主張速戰速決,攻入甲秀坂,而仙居佬則主張就地布陣,以逸待勞。沒人幫文高講話,連阿標這樣的外行也認為仙居佬到底是打過臺灣的,行軍布陣有一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于是,村前屋后的風水樹、居家竹被砍倒了,村子里所有的桌椅、水車、稻桶都被搬了出來,所有的棉被都搜出來泡浸到了水里,祠堂、土地廟、沿村的房屋的墻壁都被鑿開了,瓦屋頂被掀掉了,所有的鐵鍋被挖出來做了盾牌。仙居佬隨機應變、就地取材,布下了著名的“長蛇陣”和“蜂窩陣”。下午三點光景,劉統領騎著大白馬,揮著指揮刀,帶著隊伍沖了上來,看看近了,仙居佬一聲令下,槍聲像鍋底的竹節一樣噼哩叭啦響了起來。就這樣,計劃中的打甲秀坂變成了打白竹。

          阿標說半個臺灣都是仙居佬打下來的可能沒吹牛。仙居佬后來又布了疑兵陣,用了火攻,把劉統領的隊伍打了個披敗溜風,劉統領本人也被砍下了腦袋。仗是打贏了,可白竹村卻遭了殃。仙居佬帶來的兵趁亂劫了財劫了色,燒村董裘阿根那把火也蔓延開來殃及了大半個村。一仗打下來,村堂變成了瓦礫堆,幾個小腳老太婆逃勿及,也被燒死在里頭。本來說好取了甲秀坂再攻嵊縣城的,仙居佬得了劉統領報了私仇借口攻打東陽城連夜開撥了。大開和尚死了幾個徒弟又打不成嵊縣城,也計劃走。裘文高沒報成仇,反倒引狼入室在家門口開了戰場,很沒臉面,只得跟著大開溜了。阿標本來挺興高采烈的,像是立了頭功。別人跑來告訴說,自家屋子被毀了,瞎眼老娘也被燒死了,這才清頭過來,沒命地向回跑。

          仗打起來時,很多人都朝村外跑,我沒跑。我目睹了打白竹的整個過程。阿標帶著仙居佬入村時跟我打過招呼,“兄弟,我替你報仇來了。”報仇?我跟誰有仇?是宋保興嗎?好象不對?晌译y道是個局外人嗎?也不對啊。整樁事情,前因帶后果,一環扣一環,不都是因我而起的嗎?可我又做錯了什么?我不就想娶一個寡婦嗎?我為什么就不能娶一個老婆呢,人家不都有老婆嗎?

          打白竹是光緒三十三年秋天的事。那之后我就放棄了閹雞這門手藝,我重新握起了鋤頭柄,奇怪的是,碰到鋤頭柄后我腳不酸手不軟眼也不冒金星了,我把我的一畝三分田拾掇得很地道。阿標被抓進去又放了出來,因為他瘋了。他看見我總是呵呵地笑:“兄弟,我替你報仇來了。”裘文高一直逃亡在外,因為打白竹的事他成了全村人的仇人。他是個孝子,總記掛著家里的老娘,時不時潛回家探視,又不敢在家過夜,只得露宿野外。盛夏時為免蚊咬,他全身用沙覆蓋,僅露朝天鼻眼,在沙灘過夜。為防不測,他還毀壞了自己的臉。但終于還是被告了密,于三十四年春被砍了頭。世道反反復復的。先是宣統皇帝下了臺,造反的孫大炮上了臺,不叫皇帝叫總統了,縣太爺也改叫知事,后來孫大炮不知怎么的就把位子讓給了袁大頭,袁大頭不想叫總統又要叫皇帝,孫大炮就又起來造反。白竹村安安穩穩的,沒人再對這些感興趣。造反?造反總是要被殺頭的。我也一直安安穩穩地呆在白竹村。春播秋收。我還養了一院子的雞。公雞,母雞。但沒有草雞。我再也沒起娶老婆的念頭,我把我的那些個相好都給忘了。趙宅的楊月桂、李莊的柳小滿、張村的吳菊花、蔡家灣的李小娟、施家岙的施銀釵、眠牛弄水庫的孫水琴。但我還是會想起甲秀坂的夏水荷。她后來嫁人了嗎?她的日子過得咋樣?當然,沒人來告訴我這些。

          有一年,村里來了一個年青的閹雞佬。他一進村就吆喝開了“閹雞了閹雞了——”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像我一樣,他在村口大槐樹下的青石條上開始了他的生意。我有點興奮地坐到了他的旁邊。我沒有看見那塊熟悉的褡褳,替而代之的是一塊皮革做的圍裙,這讓他看上去像個殺豬佬。他的嘴里叨了根煙,煙灰長長的,隨時都會掉下來。雞在他的手里死命掙扎。他沒給雞褪絨毛,直接就下刀子了,刀口很長,然后他把他的食指很愚蠢地伸了進去。

          小子。雞可不是這樣閹的。我真想跟他說上這么一句。

          但我沒有。

        初高中女厕所自慰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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