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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歡
        來源:  | 時間: 2015年03月17日

          趙小麗長了兩酒窩。來幼兒園接孩子的家長,都愛多看她兩眼。趙小麗沒覺出什么不對,她就是這樣被別人看大的。搭班的黃老師到底忍不住了:“趙小麗,你真不知道自己長了對酒窩?”趙小麗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黃老師問得奇怪,酒窩長在自己臉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黃老師說:“你只知道自己長了酒窩,卻不知道那對酒窩能醉死人——還不等于不知道?”

          黃老師是個直腸子,趙小麗第一次聽她把話說得這么繞。辦公室里很安靜,小朋友都已午睡,只有空調像怪獸一樣嗖嗖地吐著冷氣。趙小麗看了看窗外,園子里的那棵合歡樹又開花了。“黃老師你說笑了!”趙小麗繼續埋頭寫她的備課筆記,一臉的波瀾不驚。黃老師就急了:“誰說笑了?!是男人都會想著跳下去試一試冷熱深淺。我要是男人,我就一頭扎進去淹死得了。”黃老師沒事就愛直勾勾盯著她的臉看,這倒是真的。就隔了兩張辦公桌,香爐對著蠟燭臺。趙小麗開始覺得別扭,但黃老師人好,對她沒惡意。天天看,也就習慣成自然了。

          趙小麗并沒把黃老師的話放心里。但當晚臨睡前用洗面奶洗臉時,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鏡子。沒什么?不就一對酒窩嗎?說難聽點是臉上長了兩小窟窿,能淹死人?又不是太平洋!趙小麗不相信。

          臉洗好之后是頭發,頭發完了才輪到洗澡。就不能洗澡時一塊洗臉洗頭發?不行。“你真是個怪胎——不過搞藝術的凡事不同常人!”剛結婚時,他是這樣說她的。后來,他話說簡單了——“怪胎!”再到后來,他不說了,看見了也像沒看見。老夫老妻的,誰還說這種廢話?其實她小時候就這樣。剛在痰盆里解了小便,才穿好褲子,她又喊開了:“外婆,大便!”別人都惱她。但外婆不惱:“大小便分得清爽,長大了才是正經女人!”她沒跟誰提過這事,想到一次就會偷偷地笑一次。“正經女人”,外婆可真會找詞。

          熱水籠頭擰開后,她就在外間一件一件地脫衣服。再熱的天,她也洗熱水澡。一整天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只有泡了熱水,那些毛孔才能個頂個花一樣綻放。她看見了鏡子里的那個人。她用毛巾小心地擦了擦鏡子。這軀一絲不掛的身體是誰的?她當然不是別人的,但是真的是我的嗎?她看見鏡子里那個人用手(分不清是左手還是右手)抓了抓了小腹,沒有多余的贅肉,但是皮膚松馳了。她看見那個人又用手(現在是兩只手)托了托乳房,也許它的形狀沒變——一對帶蒂的檸檬,但是已經散了架,只能靠手或者帶骨架的紋胸支撐著。那對挺在襯衫底下的驕傲的乳房到哪去了?以前,她總覺得紋胸這東西滑稽而又多余,但是青春會逝去,就像歌里所唱的,“小鳥一樣一去不復返,”于是驕傲的乳房下垂了,琴弦一樣繃著的皮膚松馳了,只留下個內心空空落落,一片荒涼。記得上個周末開同學會,又有不止一個男同學夸了她的身材。她看上去還是那么的無可挑剔,甚至更美了,因為比少女時多了一份調理后的韻味。但它是虛假的(至少也是半真半假的),靠著化妝品和一身穿戴,其中就包括那只有骨架的海綿紋胸。虛假的身體。她想。但是,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接觸到我真實的身體。她又想。等等,他們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她想到了他,而不是他。這是否意味著,他比他更重要,對她來說?這樣想時,鏡子里的那個人笑了一下。于是她又看見了那對酒窩。嘲諷的酒窩。

          里間已經霧氣騰騰,她暫時地離開了鏡子里的那個人。她走進去,把身體藏匿在霧氣里,然后開始一點一點地調試那只冷水籠頭。

          她又忘了拿睡衣。這事像在她夢中發生過很多次。她想喊他,但只是轉了轉念頭。他把自己嚴嚴實實地關在書房里上網。你把門敲破他也聽不見。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只要她在里面發出一丁點兒響聲,他就會像只警覺的兔子一樣跑到她跟前。但現在不是以前。女兒都上小學了。所謂婚姻,就是兩個人聽覺、嗅覺、味覺慢慢鈍化的過程。她想。

          她裹了浴巾從浴室走出來。忽然就有點恍惚。

          她不是走在家里,而是走在另一個房間里。束了頭發,裹了浴巾,穿了賓館一次性的拖鞋。他正在床上等著她。當她從衛生間走出去,他會悄無聲息地靠近她,并試圖解她的浴巾。這個時候,她總會及時提醒:太亮了。于是他走過去拉上厚厚的窗簾,又走回來擰亮床頭燈。在她走進房間之前,那層薄薄的紗窗是拉著的。隔著透明的紗窗,能看見那條熟悉的大街,陽光明媚或者雨霧迷朦,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中間陰險地夾雜著幾張熟悉的臉,F在好了,房間已裹上了厚厚的外套,那個世界和那些窺視的眼睛已經被阻隔在窗外。白日的黑夜。這是另一個世界,從日常生活中抽身而出的房間,游離于時間和空間之外的白日夢。于是,她自己解開了浴巾。在這個白紙一樣的世界中,面對另一軀赤裸而又真實的身體,任何身體之外的東西都是多余的。她為什么每次都會說“太亮”呢,房間并不亮,即使不把厚窗簾拉上,別人也一樣看不見他們。他是這樣解釋的:與昆蟲相反,愛有避光性。愛只能是隱秘的,當它一旦面對大眾,進入日常生活,就成了婚姻。

          換上睡衣,回到客廳,她在CD機上放進一張碟。梁靜茹的《寧夏》,正是當下流行,旋律簡單得一塌糊涂。暫時逃離大師們那一張張古板嚴肅的臉孔,通俗一會兒,好聽一會兒,沒什么錯的。他真的在書房嗎?如果沒在上網,那一定在上廁所,衛生間要再不在,那他一定是出去了。驢友、網友、樂友、車友,他有滿世界的朋友。她想去證實一下,但只是轉了轉念頭。在怎樣?不在又怎樣?他有他自己的世界。有次她出門提早回家,躡手躡腳地上了樓,書房的門虛掩著,他在打電話。她正好聽到了一句:“天涼了,多加件衣服。”原來他依然有溫柔,只是給了別人。她站在書房外面,一片茫然。他當然不知道她在,他繼續溫柔無比地與另一個人通話,但她一句都沒聽進去。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她的大腦大概空白了有一分鐘。她重新躡手躡腳地下了樓,再次爬樓時她把腳步聲弄得很夸張。“呵,今天這么早?”他破天荒從書房迎出來,笑容可掬。后來她從他的手機里找到了那個號碼,省城的同學馬上給了她回應,說是一個年青女子,在銀行上班,聲音很嗲。“還要更詳細的情報嗎?”同學問。她趕緊說,夠了。再詳細又怎么樣呢?過了一段時間,他去了趟省城,說是辦點事。下午去,第二天早上才回。結婚這么多年了,他是從來不在外面過夜的。他居然還給她帶回了一件禮物。蹊蹺,反常,明顯的做賊心虛。但她已經沒勇氣再去深查了,她主動給他找了一千條理由。

          趙小麗倚在窗口看那棵合歡樹。合歡樹開花了。她看見合歡樹開花了。這是兩回事。趙小麗已經看了它十年。同樣的姿勢:兩腿微屈,身體斜倚在窗臺,雙手托著腮幫。一個少女時代的姿勢,一以貫之了十年。合歡樹也看了趙小麗十年。十年前(那時她剛剛幼師畢業)樹長什么樣呢?趙小麗想不起來了。那時它應該還很小很小。它是怎么長高的呢?誰都沒看見它在長,它像是根本就沒長。但它確確實實在長,每一天都在長。在趙小麗的眼皮底下,合歡樹偷偷摸摸長了十年,現在樹冠已經高過一樓。一天一天,一星期一星期。時間是個膽大心細的竊賊,一眨眼工夫,十年不見了。仿佛做了個短暫的夢,等醒過來,青春也就成了過去式。

          去年合歡樹剛開花的時候,她給他發了條短信:“合歡樹開花了!”她覺得只有他才配分享這份秘密的喜悅。他沒見過合歡樹,他甚至不相信她們園里有合歡樹。發短信時合歡樹就在她的眼前,但她卻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描述,她只給他回了兩個字:“很美!”“怎么個美法?”他問。合歡樹在風中搖曳,隨著日光而變幻,她是那么的妖艷,又是那么的端莊。最美的事物總是無法描述。“你找機會自己來看吧!”她說。沒想到他真的來了。站在教室門口,喊她趙老師。他一直都在她的短信里,但是現在他站到了她的面前。教室里只剩下三五個小孩,可她覺得滿世界的眼睛都在看著他倆,她滿臉滾燙。“你怎么來了?”她這樣問時,他還不是他。“來看合歡樹!”他這樣回答時,他就成了他。院子里人還很多,一樣戀物的小孩,耐煩和不耐煩的家長。他其實是來接他外甥女的。他外甥女在滑梯上爬上爬下,玩得正歡。那棵合歡樹就在滑梯旁邊。樹只是樹。他們站在一邊,看著他的外甥女,看上去就像一對家長。不時有家長過來喊她趙老師,她的臉一直紅著,她覺得有點別扭,但是又舍不得離開。那天他很意外地穿了件白襯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帥氣。“白馬王子”。她腦子里冒出了這個詞。一個被別人用濫的詞。太俗氣了吧,無論如何都不該是她用的,而且是用來形容他。但是沒有比這個更確切的了,F在,他離她是那么的近,卻又是那么的遠。咫尺天涯。又一個用濫的詞。她突然想起了他的一句話。那次春游回來,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跟他走在一塊,真是般配。她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在這之前,她見過他幾次,也許彼此都有好感,但也僅此而已。她從來沒敢那樣想過。因為他是他的朋友,他有他的她,而她也有她的他。每一個琴鍵在鍵盤上都有固定的位置。這個黑鍵靠著的是這個白鍵,那個白鍵緊貼著的是另一個黑鍵。

          傳達室的老頭準時拉開了大鐵門,開始有小朋友三三兩兩出現在樓梯口,她離開了窗口。

          黃老師又遲到了。她從樓梯上面,進了辦公室,找到自己的椅子坐下,喘著粗氣,一聲都沒吭。往日她來上班總是神飛色舞的。一夜沒見,她會像只檐滴下的七石缸一樣,積下很多話的。趙小麗給她的杯子加了水,又加了自己的。她的眼圈黑得像大熊貓,看來一宵沒睡。趙小麗沒問。趙小麗等著。果然,黃老師憋不住了。

          “沒良心的!”

          “不要臉!”

          “什么東西!”

          “他不臊我還替他臊呢!”

          看著差不多,趙小麗就插了一句:

          “你罵誰呢,黃老師?誰惹你了?”

          “還能有誰?真是氣死我了,這個老東西!”

          趙小麗猜得沒錯,黃老師又跟她老伴吵架了。

          “你是在罵戚叔叔吧?他可不顯老,他年輕著呢。”趙小麗說。她認識黃老師的愛人。一塊吃過飯,聊過天。原來好像是那個文化部門的副局長,前兩年剛退下來。

          “年輕個屁!天天就知道折騰,可折騰來折騰去的,折騰半宵也軟不拉幾的,還年輕?”

          這話趙小麗沒法接口。趙小麗對他印象挺好的,溫文爾雅,幽默風趣,屬于那種讓人喜歡的長輩形象。跟他在一塊不會讓人覺得生份。他愛開個玩笑,但絕對是點到即止,很有分寸感。

          “他在家折騰也就夠了,可他居然還想到外面去折騰。”

          “趙小麗你知道他去哪了嗎?他去了——天上人間!”

          “去了也就去了,可你知道他還干了什么嗎?”

          趙小麗及時回了一句:

          “戚叔叔知書達理——”

          “知書達理個屁!”黃老師搶了她的話,“他干嘛了?他找了個小姐。”

          “不會吧?”這回趙小麗是真的有點不相信了。對了,趙小麗與戚叔叔不但一塊吃過飯,聊過天,她還跟他跳過舞呢。“趙小麗,在干嘛呢,一塊出來跳舞吧,別悶在家里了。”黃老師給她打電話。跳舞?趙小麗不想跳。她已經很多年不跳舞了,反正結婚后就沒再跳過。“算了吧?我不會跳舞!”她推辭。“也不一定跳,就出來看看吧!”黃老師說。拗不過,她就去了。舞在廣場跳,都是些老年人。沒想到戚叔叔也在。趙小麗當然會跳舞,而且跳得很好。戚叔叔很紳士地伸出手邀請她。黃老師說:“既然來了,就跳跳吧!”于是就跳。戚叔叔的動作略微有點僵,但那是跟年青人比。第一個跳了,第二個就不好不跳。第一次去了,第二次也就不好不去。戚叔叔跳得彬彬有禮,他總是先跟趙小麗跳一個,再跟黃老師跳,再又是趙小麗。這么一個有長者風范的人,很難相信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什么不會?我妹子隔壁那家的二姑娘那晚當班,看得一清二楚。他喝得醉熏熏的,居然在走廊上摟著那小姐親嘴。”

          黃老師在說,趙小麗在聽。

          “他以為他是誰?還去找小姐,讓他搞他搞得動嗎?”

          “除了自己老婆,誰會陪他那樣瞎折騰?”

          “趙小麗,你知道他在床上怎么折騰嗎?”

          趙小麗聽著聽著覺得有點不對味。但黃老師剎不住了。

          “別看他平日道貌岸然的,在家里整個一變態。”

          “我是怎么待他的?他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讓我穿上那件睡衣,我就穿上那件睡衣。”

          趙小麗的心“格登”了一下。她有一件天藍色的睡衣,是跟黃老師一塊買的。后來聊天時黃老師提起過,她也買了一件。她當時心里還笑,黃老師要穿上那睡衣,像個什么樣?

          “他讓我叫他戚叔叔,我就叫他戚叔叔。”

          趙小麗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不但讓我叫,他還讓我應。他叫——”

          黃老師猛的剎住了口。她看著趙小麗,臉忽然紅了。

          趙小麗跑出了辦公室。她把一筷青菜放進嘴里,慢悠悠地嚼著,忽然,在她筷子伸過去的碗里,在一片青菜葉上,她看見了一條蛆蟲。當她發現它時,那條肉嘟嘟的蛆蟲停止了蠕動,它抬起頭看著趙小麗。關上衛生間的門后,趙小麗開始伏在水槽里嘔吐。早上剛吃出下去的兩只肉包子出來了,一根油條出來了,半碗豆漿出來了,昨夜吃下去的那一只蘋果出來了,一瓶牛奶也出來了。但是,那條雪白滾壯的蛆蟲,還在她的胃里一蠕一蠕。

          晚上上完兩節鋼琴課后,趙小麗換了身衣服,就來到操場。

          操場在市中心,旁著麗湖,它的東邊是所學校,西邊是家醫院。原來叫體育場,市里在新區建成新的體育館,這邊就被廢棄,操場又成了操場。

          趙小麗來操場跑步。來操場的人是一天比一天少了,那些人都去了健身房。健身房不但可以鍛煉,還能被人欣賞。但趙小麗還來操場。趙小麗已經跑了很多年,差不多天天來。別人都夸她的毅力。趙小麗笑笑。其實這根本不是毅力不毅力的問題。趙小麗是跑上了癮。不騙人,跑步也會上癮的。一晚上不來操場,趙小麗就郁悶。

          日子有很多種過法。有多少種分法,就有多少種過法。對有些人而言,例假來了,又是一個月。對更多人來說,雙休日過去了,又是一周。而趙小麗覺得她的日子是一天一天地在過。步跑好了,往回走,日歷就撕去一頁。日復一日,生活就像一只吐紙的復印機。

          但是,當她跑著的時候,她會忘記這一切。她的耳邊只有風聲。圈的概念沒了,生活的慢感覺不到了,那只一張一張吐紙的復印機也看不見了。一圈和另一圈是連著的,F在她的腳下沒有生活,只有400米標準跑道。跑步不但會上癮,跑步還有快感。跑著跑著,腳離開地面,整個人就飄起來。輕得像一張紙,輕得像空氣,輕得就像輕本身。“飄”;蛘“飛”,還有“暈”。這些詞都適用。適用于跑步,也適用于做愛?磥砜旄信c速度有關。速度能對抗時間?

          她終于慢了下來。她繼續沿著跑道走。腳一落到實處,桂花香就飄過來,濃得能把鼻子都塞住;ㄊ桥赃呅@里的,F在是桂花,夏天的時候就是梔子花。另外一個季節,也許就是合歡。是什么花并不重要,關鍵是香氣。當她聞到香氣,就會感覺到操場的靜。遠處變幻不定的霓虹燈,東方大酒店頂上那盞掃過來又掃過去的探照燈,她都看到了。堤岸上傳過來的若有若無的卡接OK的喧嘩聲,旁邊工地上連夜作業的機器的攪拌聲,大街上來來往往的汽車的喇叭聲,她都聽到了。但它們都被擋在圍墻外面,它們在圍墻之外陪襯著操場的靜。在騷動的城市中間,在燈紅酒綠與花天酒地的夜生活的腹腔里,操場像一只空空蕩蕩的胃,保持著舊時代的貞操。操場安安靜靜地呆著,靜得就像只屬于她一個人。操場每天都在等待,等著她來享受一天最好的時光。

          以前,這個時候,她會給他發短信。他們不打電話,一直靠短信聯系。有次,一桌子的朋友聚餐,都帶了家屬小孩。她與他像兩個叛徒一樣混雜在中間。杯盞間聊起男女之事時,提到了短信。有人說,男人發短信不正常。又有人說,手機攥在手心一刻不離的男人一般都有問題。有個女人驚叫了一聲,天哪,我老公最近手機碰都不讓我碰一下,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于是彼此就相互檢舉揭發,笑聲都掀翻了桌子。她聽得心驚肉跳。他夾在中間笑,但臉部肌肉明顯有點僵。在一塊時他說過,回家前的第一樁事情就是刪短信。男人都粗心,拉手機、忘刪短信的事不可能不發生。之后,她就很少主動給他發短信了。

          之前他是從來不發短信的。有事打電話啊,三言兩語,多干脆。記得她第一次給他發短信時,他還不知道怎么回復呢。她清楚地記得那條短信的內容——“陽光明媚的下午,心情還好嗎?”就這么一句話,她在腦子里過了不止十遍。那天是周六,她一個人呆坐在客廳,整個下午都在猶豫要不要給他發信。兩周之前有人組織了一次野營。五六個家庭。圍著簧火喝善釀、咖啡、鐵觀音和果珍,吃狗肉、烤羊肉串、方便面、壓縮餅干和馕。一直到火苗幽了,話語稀了,才分頭鉆進帳篷睡覺。但她睡不著。睡袋里擠了三個人,很是燥熱。男人們的呼嚕一個跟著一個起來。捱到后半夜,她忽然想到了星星。穿好衣服,鉆出帳篷,一抬頭,果然是滿天星斗。但她沒想到那個時候他還會在篝火邊;鸲牙锏奶炕鹨呀浧吡惆寺。于是他們重新燃起了篝火。這還是他倆第一次單獨在一塊聊天,他們都感到了意外。意外于話語中的那種坦誠,意外于不設防帶來的那種投契。在看似美滿的家庭生活背后,他居然有著與她一樣荒涼的內心。幽藍的火苗像舌頭一樣一次又一次地舔著對方的傷口,他們說了很多很多的話,他們的身體也因此有了微妙而又曖昧的接觸。第二天天剛亮,有人就吵起來了,于是男人拆除帳篷,女人收拾行囊,同一輛面包車返程回家。她與他回到了和諧的小家庭中,小家庭又組成了一個交響樂似的大家庭。一對離家出走的黑鍵和白鍵,很自然地就在琴座上找到了原本一直呆著也是今后一直該呆的位置,后半夜的篝火仿佛只在夢里燃起過。但是,不是的。她心如止水的生活被打翻了,就像一陣春風吹過,荒涼了很多年的山岡重新長出了青草。她開始有了莫名的期翼,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少女時代。但他一直都沒跟她聯系。她從他的手機里找到了他的號碼。猶豫再三還是給他發了那條短信。她躊躇不安地等著。她的手機響了,卡門序曲,是他的號碼。他為什么不回短信而要打電話呢?對了,他不可能知道是誰,他不熟悉她的號碼?ㄩT序曲固執地在她手中重復,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心都出了汗。她沒接手機,她怕聽到他的聲音。

          他們開始來來回回地用短信交流,她打拼音,而他打筆畫。“上帝為什么不給我們單獨見面的機會呢?”她在短信里抱怨。她抱怨的不是他,而是上帝。他不置可否,但幾天之后反問她了:“給你做道選擇題:如果有一天我喝醉了,在某個地方等你,你會來嗎?請二選一,A或者B。”她回答得很狡猾:“你知道答案,所以我就不選了。”她清楚地記得內容,因為在她與他的關系中,這是兩條很重要的短信。一樣的給了對方機會,又一樣的給自己留了退路。當然前提是不可能。誰都沒想到,幾天之后,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她真的收到了他的短信:“有空嗎?我在國大1509房。”天。他想干嘛?他瘋了嗎?我該去嗎?去了會發生什么?真的到了那一步如何應對?滿腦子都是問題,沒有一個答案。但是這樣想的時候,她一刻都沒停。她已經換好了衣服,她已經出了門,她已經攔下了街上的的士,她已經進了賓館的大堂,她已經上了觀光電梯,她已經穿過了長長的走廊,她已經按響了房間的門。門開了,他剛剛洗完澡。他抱住了她,他開始吻她長長的脖頸,他開始解她的上衣扣子。對了,在這之前,他關了門,并且上了鎖。于是那些問題都被拒絕在門外。多么可笑、荒唐而又多余的問題啊。他笨拙地褪她的牛仔褲,但是褲被鞋幫卡住了——他忘了脫她的鞋。之前她的眼睛一直閉著,她不敢面對一軀陌生的身體。“我自己來吧。”她終于睜開了眼睛,同時感覺到了房間的光線。“太亮了!”她說。這是她第一次跟他說這句話。于是他走過去拉上了厚厚的窗簾,又走過來擰亮了床頭燈——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見面之后,她覺得委曲。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他。她覺得,他該得的應該是她最好的,包括身體。他是那么的迷戀她的身體,他給她背過葉芝的詩,“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愛你的美貌,假意或真心,只有一個人,愛你那痛苦的朝圣者的靈魂。”但這是否意味著他就不在乎那些呢?他一定是在乎的,他只是覺得沒有權利要求更多。在一塊的時候,他是快樂的,忘乎所以,跟她一樣。但沒在一塊時,他卻是痛苦的,這一點不一樣。對她來說,即使沒在一塊,想想一起渡過的時光也是甜蜜的。有好幾次她在教女兒彈鋼琴,教著教著就走了神,自己笑起來。媽你怎么了,有病?沒病你干嘛傻乎乎地笑?女兒問。女兒聽話,有出息,媽媽高興啊。她回答。而他就像個自虐者。在短信中,他說,它是真的,也是美的,但卻不是善的。他說,他聽從了靈魂的召喚,卻成了個罪人。他說,她是魔鬼,不過是他讓她成了魔鬼。他說,當他面對別人時再也不能泰然自若,因為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叛徒、偽君子、背信棄義者和謊言專家。他一邊艱難地忍受著痛苦的噬咬,可另一邊卻又想方設法地尋找著與她偷偷相會的機會。他們就像一對幽靈,穿行在賓館與賓館之間,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她瞞著他悄悄記下了一個個房號,因為那些房間的每一張床的床單上都曾經留下過他們愛的印記,她的頭發,他的體液。除了賓館的房間,這個城市沒有一個地方能容下他們兩個。他們只能以赤裸的狀態相見。當他們穿好衣服一前一后走出房間,當他們在大街上相遇,當他們出現在一次又一次的聚會上,他們已經是另外兩個人。他是她先生的朋友,而她是他朋友的妻子。關于他和她,她知道得太多了,關于她和他,他也知道得太多了。而許多,他們是不應該知道的,也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當別人談笑風生時,特別是事涉男女時,他與她都必須繃著那根弦,在喉嚨口過濾自己的每一句話。她覺得這是代價,所以理所當然地接受了。而他卻覺得是懲罰,所以總是耿耿于懷。

          那幾個零星鍛煉的人都走掉了。像往常一樣,她離開跑道,在操場中間的草坪上坐下。因為沒人料理,雜草已瘋長到了膝蓋。記得以前,不管什么季節,草坪總是光禿禿的,她從來都沒見草長高過。透過雜草,她又看見了入口處那個已經廢棄的鐵鑄看臺。那一次,他就是坐在上面看著她跑步的。鐵鑄看臺在靠圍墻的角落里,人行道上一棵大樹的投影正好落在頂上。她進來時,根本就沒注意到上面坐了個人。等她跑完步慢下來時,兜里的手機震了兩下。在她翻看短信時,他喊了她一聲。其實他一直就在旁邊看著她。她感覺到了幸福,那種幸福是做多少次愛都做不出來的。他們并肩在跑道上走,但身體中間保持了合適的距離。不時有鍛煉的人從身后悄悄超上來,他們的話語會暫時中斷一會,就像在琴譜上遇到了一個休止符。休止過后,他會偷偷地握一下她的手,然后羞澀地放開。他們看上去就像是剛剛從隔壁校園里溜出來的一對早戀學生。很可笑的一種狀態,卻是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的。在房間相會時,他們是赤裸的,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有當下,只有現在進行時的肉體。那天在操場,他們并肩沿著跑道走,后來又坐到了草坪中間,他們很意外地說起了許多過去的事情。

          那個時候應該有很多的男孩追你吧?他問她。

          為什么?

          因為你漂亮啊。

          我漂亮嗎?再丑的女孩也總會有人追的。問題是我不知道幾個以上才算很多。

          十個總有吧?

          她還真從沒算過這個。她扳了扳手指:差不多吧。

          那么他是其中最優秀的一個吧?

          絕對不是。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不是?那你為什么會嫁給他?他覺得意外。

          那天晚上,他們應該說了很多很多的話(那幾個跑步的老頭像是跟他們較勁似的,遲遲捱著不肯走)。其他的話她已經一點都不記得了,但這段話,卻一句是一句,像印在她的腦子里一樣。

          不是?那你為什么會嫁給他?

          她感覺到此刻他就坐在旁邊,又重復著問了她一遍。

          我為什么會嫁給他呢?這是一個奇怪的問題。應該很好回答,但她根本答不上。那些人各方面的條件都要比他好,他除了會每天傻乎乎地站在園門口等她外,還會什么?他根本就沒有吸引她的地方。對了,可能還有一點。他本來對音樂一竅不通,但是為了追她,他學會了五線譜,到后來,他甚至還懂得了對位和復調。但這些足以成為一個女人嫁給一個男人的理由嗎?她找不到理由。在拼命尋找理由的時候,她的腦子里忽悠忽悠地晃出一個人。

          一個男人。穿著白襯衫。臉孔是模糊的。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從來沒跟他說過一句話。但是,她卻跟他跳了整整一年的舞。她幾乎每天都去,他也天天來。除了的士高,他幾乎每只舞曲都跳。但他只請她跳,從來不請別人。她也只跟她跳,別人再怎么請她也不為所動。他的舞跳得可真好,她還從未碰見過舞跳得像他那么好的男人。從前跳舞總是她帶對方,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會指引著你,讓你死心塌地地跟著他飄起來。對。輕得像一張紙,輕得像空氣,輕得就像輕本身。旋律出來,他過來邀請。旋律結束,他再送她回到座位。整整一年,有多少個晚上啊,他真的沒跟她說過話,一句也沒有(他不是啞巴,她曾親耳聽到他跟別的男人說話)。有很多次,去之前她都盤算好了,晚上無論如何要跟他說上話,哪怕一句寒暄也好。但是不行。為什么必須我先說呢?于是一句到喉嚨口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像賭氣似的等著他開口。她沒有等到較量的結果。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她還像往常一樣天天去那家舞廳,也許他只是想跟他開一個小小的玩笑,她覺得他遲早都會出現。但是沒有奇跡。他再也沒有出現。她問了很多常去舞廳的人,居然沒有一個人認識他。他就像水珠一樣消失了,仿佛從未在這家舞廳這個小城出現過。

          你在想什么呢?她看見他站了起來,又一次來拉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手。

          我們跳個舞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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